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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巴拉:香格裏拉的血脈與胎記

2016-07-20   BY:湯世傑



  任何一部文學作品,都不可能全然是作家自身幻想的產物,而必定是對曆史或現實社會生活的藝術反映。不管作家自身意識到還是沒有意識到,承認還是不承認,那種反映都是必然的,無可逃脫的,盡管那種反映可能是直接的、真實的,也可能是異化的、扭曲的,甚至可能是虛幻的、假托的。

  可以肯定地說,詹姆斯·希爾頓在那部小說中虛構出來的所謂香格裏拉,決非空穴來風;其原型既來自藏傳佛教中早已存在的彼岸淨土世界“香巴拉”概念,又是依據西方探險家在對西藏長達數世紀的尋訪中積累的大量資料創造出來的。

所謂香格裏拉,正是源於藏傳佛教的香巴拉淨土概念。


  在藏傳佛教的諸多經典中,記載著一個神秘之城,名曰香巴拉。在香巴拉王國中,壯麗的雪山是古城的外環,然後是八個蓮花瓣狀的區域與城市,其中生活著香巴拉的人民;在它的中心,以內環的雪山作為屏障,有一座名為卡巴拉的王宮,居住著香巴拉國王。僅由此看,香巴拉盡管顯得非常神秘,卻也沒有遠離藏民族生活的那種環境,這種環境最鮮明的標誌,便是重重疊疊的雪山。香巴拉王國裏外兩重雪山的地理構圖,正是藏民族現實生活環境的真實寫照。也就是說,香巴拉雖然是一神秘的宗教概念,渺遠、 虛幻,可在地理的設置上,卻依然沒有超越他們自身日常生活之所見。


  當澳门网上百家乐對詹姆斯·希爾頓創造的香格裏拉津津樂道時,卻隨時都麵對著一個斷然無法回避的問題,那就是,香格裏拉這一帶有鮮明藏文化胎記的“理想之國”,到底是作為小說家的詹姆斯·希爾頓憑空創造出來的呢,還是在他創作那部小說之前的東方生活特別是藏民族的精神生活中,早就存在一個類似的理想之國,從而激發並調動了詹姆斯·希爾頓作為一個作家的藝術想象,讓他得以憑藉那樣的原始文化進行他的藝術創造?


  然而,香巴拉畢竟是神奇的。

  由此,脫胎於“香巴拉”的香格裏拉也是神奇的。

  人類對於未來的追尋,由古至今,綿延不絕。在人類的童年時期,那種追尋常常與人類對他們暫時還無法全部理解的宇宙有關。無論是西方虛無縹緲的天堂、天國與伊甸園,還是中華本土的桃花源、玉闕天宮,作為人類為自己創造的幻象,它們除了美麗、美好這些共同特征之外,幾乎無一例外地,都是神秘的,遙遠的,虛虛實實的,不確定的,總與某種宗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它們深藏於某個人跡罕至之處,常人難以抵達。如果那是一幅畫,那也屬於集體創作,幾乎每一代人,都會依照自己的願望與理解,對它進行新的描摹,讓它在長期的演變中逐漸變得豐滿充實。一句話,所有那些縹緲的理想之國,都融進了人類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香格裏拉也一樣——如果澳门网上百家乐承認它同樣隻是人類為自己勾畫出來的一個美麗幻象的話。盡管這個字眼初次出現於詹姆斯·希爾頓的那部小說中,但從根本上說,那並不是詹姆斯·希爾頓心血來潮、靈感突發的憑空虛構。是的,香格裏拉也是神秘的,遙遠的,虛虛實實的,不確定的,當我試圖對這個音節響亮的詞語作某種深人理解時,我的眼前,起初隻是一片雲霧,美麗,卻又朦迷,如同一個無法也無須詳察的童話。我相信,那片雲霧也同樣飄忽在那些對它感興趣的人們眼前。事實上,香格裏拉正是由藏傳佛教經典中的香巴拉演變而來。正如美國駐成都總領事館新聞文化處在得知迪慶被宣布為香格裏拉後給雲南省迪慶藏族自治州中甸縣外事辦公室的一份傳真文件中指出的,“多數西方作家和學者相信,‘香格裏拉’這一概念來自藏傳佛教經典中的‘香巴拉’一詞,意指偏遠山林中的一處理想完美的地方。這個概念源於‘香巴拉’一詞,此詞在用梵文、藏文寫成的有關生命輪回的描寫中被經常提到。”

  香巴拉的概念,來自藏傳佛教的淨土信仰。所謂淨土信仰,其實就是大乘佛教中的“彼岸世界”信仰。任何一個成熟的宗教,都有自己的“彼岸”方式,大乘佛教當然也不例外。在大乘佛教經典中,“淨土”是與“移國”相對的,淨土指的是菩薩修成的清淨處所,是得以涅槃的諸佛教化眾生的莊嚴世界,也是佛的居住之地。相對於此,芸芸眾生的居住之所 則有煩惱,有汙穢,故稱穢土或穢國。


  按照藏傳佛教的經典,香巴拉王國的人們不執、不迷、無欲;曆代的神聖國王,為未來之世界保存最高佛法,直至外部世界的宗教被徹底消滅為止。據傳說,外界之人曾經圖謀征服香巴拉王國,但香巴拉穩固與超自然神的兵將隨之出現,在一場戰爭中將外界人消滅,從而在全世界肇建了黃金時代。

  藏文、梵文經典所描述的古代各種進人香巴拉的入境指南都指出,“前往聖境要穿越荒漠與高山,行者除了必須克服崇山、峻嶺、大河等自然障礙以外, 還得以神通求得諸護法神的協助,以懾服沿途之惡魔。指南稱,去香巴拉的旅途從印度或西藏出發,要經過不毛之地與神秘地區,進入香巴拉的程序是,行者必須作各種精神修煉,變換其身心,使自己適應於進入香巴拉王國。”

  “人一到達香巴拉,就會看到美麗的公園與城堡構成的理想國土,四周有雙層雪山環繞,分八區如蓮花狀。香巴拉的居民,各種各樣的食物與各種各樣的樂趣都甚為富足,富饒無比,擁有大量的金銀珠寶, 生活和樂,無人犯罪,居民各遵循智慧而生活,皆已達到修行的高層境界。人進入香巴拉之後,經由國王與國王所護持的佛法所助,得以發展成佛教所需之智慧與慈悲心(佛是完全覺知真如佛性者)。就此而論,香巴拉並非可求得天國喜樂之人間樂土,而是欲成佛入涅槃之人的特殊場所。”


  16世紀時西藏地方的雅目王吉達王子,寫過一部藏文中最美妙、詳盡的史詩,其中就描述過前往香巴拉的旅遊曆程。而對西藏文學和許多含有醫學和占星術的書籍的許多內容,一般人都相信它們大多源自香巴拉,其中有一本占星學的教本,名《白琉璃》,開頭就是香巴拉王國史,並附有香巴拉曆代王國的木刻版畫。1775年,六世班禪大師羅桑華丹益希,曾根據大藏經中有關香巴拉的經文,寫過一部通俗的《香巴拉指南》。他將香巴拉傳說分成了三部分:前往香巴拉之曆程;王國本身的情形;該國曆史及預言。用現在的觀念來說,他是把神話中的論題衍變成了:探尋香巴拉王國或聖地的旅程;秘藏的勝地或人間淨土;預言黃金時代的來臨。

  如此看來,所謂的香巴拉,明顯帶有宗教之國的性質,隻存在於人們的意念或說是幻想之中。然而,事情卻並不像澳门网上百家乐想像的那樣簡單,那樣虛無縹緲。


  在幾乎是全民信奉藏傳佛教的藏區,藏傳佛教的信仰者,卻篤信香巴拉王國確實存在,認為那是地球上的人間淨土。“有人利用古代西藏文獻的香巴拉指南,試圖去發現實存之香巴拉王國國境。直至今日,藏族人民仍然相信,能在喜馬拉雅山的一個偏遠的山穀中找到香巴拉。佛教經典對香巴拉作了詳細的介紹,但對香巴拉的方位卻語焉不詳含糊不清。許多人相信香巴拉是個隱喻之地,其他一些人則相信,當整個人類社會進入現代之後,香巴拉就從地球上消失了。但香巴拉的人們仍在關注著人類的一舉一動,終有一天,它會返回地球,救人類於毀損之中。屆時,藏族英勇的戰神格薩爾將受香巴拉國王的智慧所引,從香巴拉率領一支軍隊到人間來,幫助人類征服一切黑暗。經常在西藏各地遊曆的說書藝人,常常會在聽眾麵前擺出一張香巴拉王國的圖畫,興味盎然地介紹他的香巴拉遊記。說書藝人會在那張圖畫上指出,旅遊者應如何爬上通往山頂的梯道,說身體應輕如昆蟲,才能爬上雪山王國。西藏民間那些有關香巴拉之行的故事,大多含有對世人的警戒之意。一個故事說,有兩位朋友在旅遊香巴拉的途中,遇到一位流浪者,流浪者給了他們一些黃金禮物,接受黃金禮物的人,因體重加大而墜落山下,那個拒絕黃金禮物的人,則順利地到達了香巴拉。

  而美國駐成都總領事館新聞文化處提供的那份材料還指出,“西方對香格裏拉永恒的概念,可在詹姆斯·希爾頓所寫的《失去的地平線》中找到共識”,這就意味著與香格裏拉幾乎等義的“香巴拉”一詞,早在詹姆斯·希爾頓的那部小說之前,就已隨著藏傳佛教經典的傳播,進人了西方的文化視野。詹姆斯·希爾頓的小說,不過是依據原有的香巴拉概念,為西方人創造的一個有關香巴拉故事的文學版本,盡管這個文學版本顯得神秘而又生動,但隻要稍加留意,仍然可以看出,這一新的個體從香巴拉母體那裏繼承了許多遺傳因子,因而它身體上的“香巴拉”胎記和血液,是與生俱來、無法擺脫,也無須擺脫的。


  由此,甚至不難從香巴拉的眾多原始傳說中,一一對應地找到《失去的地平線》一書中許多精彩情節甚至細節的最初來源。

  因此,所謂香格裏拉,既不是從天而降的,也不是一個像詹姆斯·希爾頓那樣的外國作家所能命名的。香巴拉作為藏傳佛教的彼岸世界或說是淨土世界,不僅為後世的人們創造香格裏拉這一理想之國的美好意境,還為像詹姆斯·希爾頓這樣的作家創作《失去的地平線》這樣的文學作品,提供了盡管十分神秘卻又實實在在的依據。毫無疑問,香巴拉正是藏族人民對人類的一個極其偉大的貢獻。沒有香巴拉, 也就沒有後來的香格裏拉。因而,從根本上說,香格裏拉並非一個英國作家的憑空創造,而是由藏族文化特別是由“香巴拉王國”的傳說派生出來的一個理想之國,由此澳门网上百家乐便能追根溯源地找到它悠遠古老的血脈與無法抹去的藏文化胎記。西方正是在他們多少個世紀以來對西藏的長久夢想之中,依據“香巴拉王國”這一原本屬於宗教範疇的理念,將香格裏拉變成了一個既帶夢幻色彩又被落實到了現實生活中的產物。

  迪慶州府駐地建塘古城在建築格局上,正是按照“香巴拉王國”的布局設置的。從地圖上看,中甸四周雪山環繞,中間地勢平坦,而在更大的範圍內,環繞著整個中甸的,是玉龍雪山、哈巴雪山、白茫雪山以及瀾滄江邊的卡瓦格博雪山。縣城中間還有大龜山,曆朝曆代,古城都以大龜山下的藏經樓為中心,向四麵八方呈輻射狀布置。從唐代吐蕃在雲南維西其宗設神川都督府起,築於中甸古城大龜山的寨堡,名為“獨克宗”,即是曆史上著名的鐵橋東城。明弘治六年,中甸被麗江木氏土司占領,稱“大當香各”寨。弘治十二年,木氏土司再次占領中甸,在大龜山建“香各瓦”寨,藏語名石山寨,又在奶子河邊建“大年玉瓦”寨,藏語名為“尼旺宗”,即日光城;兩寨遙相呼應,構成中甸曆史上著名的“香各尼窪”,即“日月城”。直到民國十年,中甸所築新城仍與舊城連環,不方也不圓,設東、南、西、北四門及數條小路通往城外,為加強城防,還建有城堡八座。整個城區,仍呈八瓣蓮花狀。


  建塘古城不僅在建築上與香巴拉王國暗暗相符,居住在那裏的人們,對香巴拉的尋訪也一直在進行之中。

  有關香巴拉的傳說故事,激發著無數人去探尋“世外桃源”。其中最著名的一個故事講到,有位年輕勇士四處尋找神秘的香巴拉王國,他曆經千山萬嶺之後,來到一位老修行人居住的山洞,老行者問他欲往何處,青年答道:“尋找香巴拉。”老行者說,“你不用到遠處去,香巴拉就在你的心中。”這個故事告訴人們,對於藏傳佛教的信仰者來說,香巴拉王國就隱藏在行者自己心中,必須覺悟後,才能在外界 找到香巴拉王國。

  是的,在20世紀行將結束的時候,迪慶藏區的人們終於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發展本地區經濟與文化的,讓自己的家鄉“可持續發展”的方式,那就是香格裏拉。不要小看了這一尋找與認定,也別小看了香格裏拉在作為一個品牌之外的神奇功能。既然香格裏拉原本就是藏民族的理想之國,迪慶高原的有識之士,不過是借助了那個美好的傳說,按照藏傳佛教經典中對理想之國的種種描繪,在對其進行了現代改造後,以之作為一種形象的目標,用以建設他們自己的理想家園。也許現在,曆經種種曆史的滄桑和演變,作為迪慶香格裏拉腹地的中甸以及建塘古城,還不能完全與夢幻中的香格裏拉相符,但他們的努力,正是要建設一個真正的香格裏拉。


  而那個正在建設中的香格裏拉,既繼承了藏民族文化傳統中的精華部分,又剔除了古老傳說中的愚昧與神秘,變得更富於理性;正是當今這些正在致力於建設迪慶香格裏拉的人們,為藏民族的那個古老、誘人的夢想注入了嶄新的思索。一個與古老的夢想相連的、現代的建塘,正在20世紀末由它的子民親手創建。藏民族信奉的藏傳佛教經典中,有“涅槃”一說。如此看來,曾經輝煌而又衰敗的古城建塘,不正處在涅槃之中麽?

  不管怎麽說,現實迪慶的自然山川,與詹姆斯·希爾頓小說中的描寫有著眾多的相似之處。按照香巴拉王國的格局建造的建塘古城,奔湧不息的金沙江、瀾滄江和怒江,深邃優美、氣勢宏偉的虎跳峽、碧壤峽穀和瀾滄江峽穀,納帕海、碧塔海、屬都海以及迪慶高原上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高原湖泊,共同構成了一個酷似《失去的地平線》中描繪的自然地理環境。它們都是那個“香巴拉王國”的組成部分。隻要你心裏有個香格裏拉,你就一定會在那片真實的土地上, 找到自己的香格裏拉。


圖:張金明 張國訓 張家翰 普中華 陳克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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